第(1/3)页 二月十九。 济宁城内外喊杀声震天。 前两日开始多铎下了死命令,清军开启全面强攻。 东南北三面城墙,全被密密麻麻的蚁附攻城部队填满。大量的降军和被裹挟的民夫推着云梯和飞钩,死命往城头爬,尸体在城墙根底下堆成了斜坡。 兵力被彻底拉扯开,阎应元只得在四门之间来回调拨守军。 最惨烈的,依然是西北角的城垣缺口。 孔有德的汉军炮营彻底发了狠,红夷大炮推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五百步的危险位置,倾泻实心铁弹。 缺口被越撕越大,从十二丈生生扩到了十五丈。 城内错落的“品”字形月墙,在连日重砸下,大面积崩塌受损。 清军学聪明了。 步卒不再往月墙形成的死胡同里撞。 沉重的牛角号吹响。 数百辆包裹着多层生牛皮的厚重盾车推了上来,后头跟着成群结队背着土袋的辅兵。 他们顶着城头的散弹,将一袋袋冻土、碎砖甚至冻硬的尸体,全数抛在月墙前方的斜坡上。 土坡一点点垫高。 原本高过人头的月墙,随着外侧土坡的堆积,高度差被慢慢拉平。居高临下的地利,正在一点点丧失。 西北角的月墙防线上,硝烟弥漫。 黄二牛蹲在垛口后头,剧烈地咳嗽着,呼出的气在冷风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本来被分在东墙防守,今日西北豁口处压力陡然增大,他所在的局被抽调至此。 黄二牛穿着那双打架夺回来的千层底的黑布鞋,老娘说,穿了这鞋,走得稳,站得牢,保佑我儿全须全尾地回家。 现在鞋面上糊满了泥水。 冻土融化混着人血搅和成的血泥,脏得看不出本色。 黄二牛是个木讷的农家汉子,学东西慢,军营里教的鸳鸯阵步法,死活走不齐。 但他有个旁人比不了的本事。 手稳。 爆竹在耳边炸响,惨叫在身边回荡,他端着火铳的手,纹丝不动。 “二牛!别他娘发愣了!鞑子又上来了!” 百总陈大柱猫着腰顺着月墙跑过来,一把按住黄二牛的肩膀,往垛口前一推。 陈大柱眼毒。 东墙防守时,他发现了黄二牛射得又稳又准。 新军火器营训练,讲究“叠进轮射”,三人一排,轮番射击,自装自射。 但在这种极近距离的拉锯战里,自装自射的频率根本压不住满洲重甲兵的冲锋。 陈大柱专门为黄二牛改了战法,用兵书里的“更番递枪”。 “你们三个!听好老子的话!”陈大柱指着黄二牛身后的三名辅兵。 “啥都不用管!蹲在墙根底下,专门给二牛装填!” “火药倒匀!铅子压实!装好一把,递一把!” 三名辅兵狠狠点头,火药筒、通条和铅子在脚边一字排开。 四杆燧发枪交到这四人手里。 一人专职射击,三人专职装填。 “二牛!”陈大柱盯着黄二牛,嗓音嘶哑发劈。 “百步之内,给老子指哪打哪!” “专盯那些穿白甲和红甲的鞑子!他们的双层甲厚,火铳打不透胸口,给老子打他们的面门和脖子!” 黄二牛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点头。 他转过身,将第一杆燧发枪架在残破的月墙后,生铁枪管探出墙体。 墙外,土坡堆得极高。 浓烈的白烟中,一队披着镶红边重甲的满洲巴牙喇嚎叫着踩着土袋往上爬。 他们举着重型大斧和虎枪,厚重的棉甲外罩着铁网。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