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晚上七点,学校食堂里面比平时热闹得多。 这个点了,平日里该吃完的已经走了,剩下的是三三两两在角落里就着一杯茶磨蹭着不愿挪窝的人。 但今晚不一样,顶灯全亮着,长条桌被拼成了几张大桌,上面摆满了搪瓷盘子和玻璃杯。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混着一股年轻人聚在一起时特有的那种热烘烘的躁动。 贝克尔端着盘子找到那张被占了多半的长桌时,埃里希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挥手,旁边空了一个位子,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倒好的啤酒。 他在空位上坐下来,拿起那杯啤酒喝了一口。 桌边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他们同届的学员,有的明天就要走了,有的还要留在柏林等几天交接手续。 话题散得很开——有人说起早上公告栏前挤成一片的盛况,有人笑话某个学员看到自己被分到莫斯科时激动得差点把旁边的人举起来,有人抱怨食堂今晚的炖菜盐放少了。 笑声一阵接一阵地浮起来又落下去,像水面上此起彼伏的波纹。 坐在贝克尔斜对面的那个女生叫韦娜,个子不高,棕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短短的辫子,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用左手捋一下耳边的碎发。 她在他们这届学员里算是年纪偏小的,才二十岁,但政治经济学的成绩在全年级排前三,毕业论文写的是"小农经济的社会主义改造路径比较",让教授在评语里写了"超出预期"四个字。 贝克尔跟韦娜同组做过一次课题讨论,记得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句句能落在要害上。 散伙饭吃到大半的时候,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以后怎么联系"上面。 有人提议说大家约定每年寄一张明信片给学校转交,有人笑着说到了哈巴罗夫斯克那种地方邮递员一个月才来一趟,收到明信片的时候可能已经是两年后了。 埃里希举着杯子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说反正写信不用钱,写就是了,哪怕到了明年才收到也比没有好。 韦娜一直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杯子里还剩半杯啤酒没怎么动。 她坐在那里用左手食指轻轻转着杯沿,低着目光像是看着水面上浮着的一层细密泡沫。 然后她抬起了头,越过桌面上,目光落在贝克尔脸上。 "贝克尔。"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恰好安静了一瞬间, "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 桌上热闹的节奏顿了一下。 埃里希正往嘴里塞面包的动作慢了半拍,旁边一个叫弗利茨的学员端着杯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哦——"拖了尾音,然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似的,那个"哦"变成了一片低低的、带着笑意的起哄声,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人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贝克尔看着韦娜,停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 他从桌边站起来,推开椅子的时候后面的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韦娜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食堂靠角落的窗边,离主桌隔了几张空桌子的距离。 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柏林的黄昏是那种带着灰蓝色的深调,地平线边缘还残留着一线暗金色的光。 韦娜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着辫子的末端。 她侧对着贝克尔,目光落在窗外某棵树的轮廓上,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