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秋收-《铁马定五代:李俊生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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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一过,地里的颜色就变了。小米的穗子从青转黄,沉甸甸地弯下来,风一吹,一整片田都在晃,穗子碰着穗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刘老根说,这是要收了。

    李俊生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黄。不是他种的,但他看了大半年了。从翻地看到下种,从下种看到出苗,从出苗看到拔节,从拔节看到抽穗。现在要收了,他反倒有点慌。不是怕没收成,是怕收了之后契丹人来了。契丹人专挑秋天来,来了就抢,抢了就烧。种了半年,一把火的事。

    刘老根蹲在地头,手里捏着一穗小米,放在掌心里搓了搓。谷壳搓掉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小米。他低下头,用舌头舔了一粒,嚼了嚼。

    “李先生,你看这米。饱满,亮堂。今年收成好。”他把手里的小米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该收了。再过几天,熟过了,穗子自己就掉了。掉地上了,捡不起来。”

    李俊生蹲下来。他学着刘老根的样子,从穗子上捋了几粒小米,放在掌心。小米很小,黄黄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他没见过长在地里的小米,只在粮袋里见过。粮袋里的小米是干的,硬的,没有光泽。地里的小米不一样,湿的,软的,有一股清香味。

    “什么时候收?”

    “明天。明天一早,拿镰刀来,一把一把地割。割下来,捆成捆,挑回去,晒干了,打谷。打了谷,扬场,把谷壳扬掉,剩下的小米,就是粮了。”刘老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那片田。“李先生,你说契丹人什么时候来?”

    “快了。”

    “能等我们收完再来不?”

    李俊生没接话。契丹人不会看你的庄稼。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收了,他们抢你的粮;你没收,他们糟蹋你的地。什么时候来都一样,反正不让你好过。

    第二天天没亮,城南就响起了镰刀声。不是一把,是几十把。老百姓天不亮就下地了,趁着凉快,趁着露水还没干,割了一茬又一茬。李俊生被吵醒了,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布衫,出了城。天刚蒙蒙亮,田里已经忙开了。有人弯腰割,有人捆,有人往城里挑。挑着担子的人走得很快,扁担在肩上吱呀吱呀地响,箩筐里的穗子一晃一晃的,穗头探出来,像一群探头探脑的小动物。路上排了一长溜,从城南一直排到城门。

    李俊生走到刘老根的地头上。刘老根弯着腰,左手抓住一把穗子,右手挥镰刀,嚓的一声,一把就割下来了。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准,不浪费力气。他把割下来的穗子放在地上,一会儿就堆了一小堆。他儿子在后面捆,把穗子拢在一起,用草绳扎紧,扎成一捆一捆的。

    “李先生,你来了?”刘老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脸上的汗混着灰,一道一道的。

    “来了。看看。”

    “看吧。看不了多久了。再过两天,就割完了。”

    李俊生沿着田埂走。每一块地里都有人。有人割得快,已经割了一大片;有人割得慢,才割了巴掌大一块;有人割了一半,坐在地头歇着喝水。赵二他娘一个人割。赵二不在,营里不放人。她割得很慢,割几刀歇一歇,直起腰捶捶背。她旁边那块地是王家的,王家的男人割得快,割完自己的,过来帮她割。两人不说话,男的割,女的捆。

    李俊生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回到营地,苏晚晴在灶台边煮粥。粥里加了新小米——刘老根昨天送来的,他家地头种了一小块早熟的,先割了,尝个鲜。苏晚晴用小锅煮的,加了红枣和枸杞。粥还没煮好,香味就飘出来了。新小米的味道和老的不一样,更浓,更香,还有一种淡淡的甜。

    “苏姑娘,这米好。”

    “刘老根送来的。他家的地,头一茬。他说让你尝尝。”

    小禾蹲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个碗,等着。眼睛盯着锅,一动不动。

    “小禾,粥还没好。别急。”

    “我饿了。”小禾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饿了也得等。粥煮好了才能喝。”

    小禾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跑到营房门口,又跑回来。“哥哥,契丹人来了会不会抢我们的米?”

    “会。”

    “那我们怎么办?”

    “先收。收了藏起来。藏到契丹人找不到的地方。契丹人找不到,就抢不到了。”

    “藏到哪里?”

    李俊生想了想。“藏到地窖里。城里的地窖,深,契丹人找不到。”

    小禾点了点头,从地上拿起碗,又蹲到灶台边上去了。

    八月,地里的粮食收完了。

    城南那片黄澄澄的田变成了光秃秃的茬子地。穗子割了,杆子还留在地里,一茬一茬的,像割过的头发。老百姓把粮食挑回家,摊在院子里晒,晒干了装进麻袋,藏进地窖。地窖是柴荣让人挖的,在城里选了十几个地方,挖了深坑,铺了石头和石灰,防潮防鼠。每家每户把粮食藏进去,盖上门板,压上石头。契丹人来了,翻遍全城也找不到。

    邺都城的粮仓也装满了。新粮加上旧粮,够吃四个月。四个月,撑到冬天没问题。冬天契丹人不会来,马没膘,跑不动。真要来了也不怕,粮在城里,人在城里,城在,人在。

    柴荣在正堂开会的时候,王朴把这些数字说了。粮食多少石,够吃多少天,每天每人分多少。他说得很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张永德听完,站起来。

    “柴公子,契丹人今年还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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