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6:00。 西南军第10师第28团3连阵地。 赵铁柱趴在战壕里。 耳朵里流着血。 刚才那轮炮击。 一发炮弹落在三十米外。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 把他整个人掀起来。 又重重摔在战壕壁上。 钢盔磕在石头上。 铛一声巨响。 震得他眼前发黑。 等他爬起来。 吐掉嘴里的泥土。 就发现耳朵在流血。 不是受伤。 是震的。 他抹了把脸。 手上全是血和泥的混合物。 他扭头。 看见身边趴着的新兵。 小李。 十七岁。 四川人。 爱笑。 一笑就露两颗虎牙。 现在不笑了。 小李的上半身还在。 下半身没了。 腰部以下。 空荡荡的。 肠子流了一地。 血把战壕底的泥土。 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小李还睁着眼。 眼睛直勾勾看着天空。 嘴巴一张一合。 像离水的鱼。 “水……” 小李说。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水……” 赵铁柱爬过去。 解开腰间的水壶。 拧开盖子。 把壶口凑到小李嘴边。 小李喝了一口。 血从嘴角流出来。 然后。 他死了。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赵铁柱伸手。 帮他合上眼。 手在抖。 止不住地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缝的平安符。 一块红布。 里面包着寺庙求来的符。 平安符上沾了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 没擦掉。 他把平安符塞回口袋。 然后拿起小李的步枪。 步枪断了。 从中间断成两截。 赵铁柱扔掉断枪。 捡起自己的枪。 德制毛瑟Kar98k。 枪托上有道新鲜的裂痕。 但还能用。 他拉开枪栓。 检查枪膛。 然后咔嚓一声。 推弹上膛。 动作机械。 熟练。 像做了千百遍。 他环顾战壕。 战壕里。 积着齐脚踝深的血水。 不。 是血水和泥水的混合物。 暗红色。 黏稠。 冒着泡。 水里泡着东西。 弹壳。 碎布。 断手。 半截身子。 一颗眼珠。 空气里有味道。 火药味。 浓得呛人。 血腥味。 甜腻得让人作呕。 还有屎尿味。 有人吓失禁了。 或者死了。 括约肌松弛了。 赵铁柱看见一个老兵趴在战壕边上。 一动不动。 他爬过去。 拍了拍老兵的肩。 老兵转过头。 脸上扎着三块弹片。 血肉模糊。 但还活着。 “铁柱……” 老兵咧开嘴。 露出被血染红的牙。 “我……我好像……看不见了……” 赵铁柱没说话。 只是撕开急救包。 取出纱布。 想给老兵包扎。 但纱布刚碰到脸。 老兵就抽搐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赵铁柱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 他收回手。 用纱布擦了擦刺刀。 刺刀上沾着泥。 擦干净。 雪亮。 映出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抬头。 看向战壕外。 炮火在延伸。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