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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万个箱子里的底单，大多是十年前老员工的随手笔迹，许多纸张已经发黄泛脆，甚至带有霉斑。希望贵方这些先进的机器，能够顺利读懂那些陈年的墨迹。”

    他礼貌地退后半步，让开工作空间。

    “如果在尝试之后，各位督导还是需要人工查阅的话，请随时吩咐，我们三菱会为大家提供最充足的照明设备与护目镜。”

    在这个三菱总务部干事的认知里，目前的扫描技术根本无法识别那些潦草且带有水渍的旧时代日文汉字。机器拍出来的只会是一堆模糊的废照片。

    他只需要站在一旁，保持着配合的姿态，看着这几个西园寺家的人在屏幕前面对乱码崩溃，最后不得不重新用手去翻阅那些废纸即可。

    督导没有回应干事的这份“好意”。他抬起手，向身后的技术人员下达了指令。

    柴油发电机组点火，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厂区内震荡着。

    两名技术人员快步走入厂房，用美工刀划开最外侧的一个纸箱。抓起一沓边缘已经发黄泛卷的人事档案单，拍掉上面的浮灰，将其径直塞入了一号车厢那台高速滚筒扫描仪的进纸托盘中。

    技术人员在UNIX工作站的机械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按下了回车键。

    三菱干事盯着车厢内的显像管屏幕，试图从对方的操作中找出破绽。

    他看到屏幕上迅速闪过一张张被扫描成数字图像的发黄表单。那些表单上的手写字迹潦草不堪，有的地方甚至被墨水晕染成了黑疙瘩。

    然而，屏幕上的图像只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

    紧接着，工作站右侧的另一个显示器上，弹出了一个底色全黑的代码运行窗口。一行行绿色的数字开始如同瀑布般向下刷新。

    伴随着代码的运行，屏幕最下方生成了一个干净的电子表格。

    【姓名栏：无法识别】【部门栏：无法识别】

    【资金流向栏：2，500，000 JPY】 【账户尾号：4458】

    干事的呼吸停滞了。

    怎么可能提取出数字？那些数字明明和手写的汉字混杂在同一个框里。

    他迅速调整了面部略显僵硬的肌肉，重新换上客套的微笑。

    “西园寺家的设备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干事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赞叹，“据我所知，即便目前最顶尖的图像识别技术，似乎也难以在带有水渍的陈年手写汉字中，如此精准地分离出数字。不知贵方采用的是哪种先进的识别算法？实在是让我等开了眼界。”

    督导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干事，语气平淡。

    “这是西园寺情报系统的内部核心机密。恕难奉告，先生。”

    干事只能讪笑。

    实际上，能够成功提取数据还得归功于三菱内部严谨的官僚体制。

    过去十年间，他们一直使用的“第4A号财务支出单”与“第7B号人事调度表”，边框的尺寸、表格的位置，甚至留白的间距，都未曾更改过一毫米。

    基于这种刻板的物理排版，底层抓取脚本直接跳过了那些手写备注。程序仅仅锁定了每一张扫描图像在X轴150、Y轴300这个特定坐标点上的像素块。那里，刚好是三菱固定填写资金流水与银行编号的2X4厘米方框。

    针对固定坐标的批量抓取，让干事引以为傲的那座纸质迷宫形同虚设。程序不需要知道这张单子具体的来龙去脉。它只需要把两万个箱子里每一张纸上的核心要素抓出来，交给后台服务器。

    这十卡车的废纸，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被转化为一个庞大且清晰的“历史排他性数据库”。

    只要这个基线底座建立完成。未来三菱集团为那两百亿专项资金申报的每一个“新招募”工人名字、每一张采购发票，都会在这个数据库里进行实时交叉比对。

    只要那五千人的名单里，出现了一张重复入账的陈年旧发票。西园寺家就能拿着这份数据，直接指控三菱利用旧编制冒充失业劳工，涉嫌两百亿的财务造假。

    僵化的官僚表格，成为了击碎防线的突破口。

    干事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汇总金额，双腿微微发软。

    这些人真要全部看完这些数据？不……不对，这些数据能被全部泄露的吗？

    “感谢贵方提供如此完整的原始凭证。”

    督导看着面色灰败的干事。

    “十卡车的底单。联合工作组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全数审计。”督导指了一下车厢旁正在轰鸣的柴油发电机组，“审计期间，请三菱方面确保柴油的足量供应，不要让机器停转。”

    ……

    香川副行长停在了一处半掩的文书室百叶窗外。

    富士银行赤坂支店，二楼回廊。

    香川将身体贴近墙壁，视线顺着百叶窗微微倾斜的缝隙，探入文书室内部。

    室内只有一名三十多岁的融资课职员。这名职员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领带被扯得歪斜，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正坐在一台老式的英文打字机前，双手手指在金属按键上快速且用力地敲击着。

    “咔哒、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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