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这四个字像一记千斤重的铁锤,直挺挺夯在夏原吉的后脑勺上。 他这个户部主事昨天才刚盘过两淮盐政去年的总底账。 几万个盐丁把肺都熬烂了,累死在灶台边,一年满打满算也就出两百多万石混着黑泥沙的劣等粗盐。 太孙昨晚说,不烧半根木柴,全靠老天爷的毒日头去晒。 就这?晒出了五十万石毫无杂质的极品青盐? 朱高炽那对绿豆眼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力工话里的字眼:“你刚才说……这趟来金陵的,只是五十万石?” 正说着,一号船的长跳板上,快步走下一个穿着正六品青绿官服的干瘦中年人。 他干瘦的手里攥着一本边角翻烂的账册,快步迎上。 顾不上抹脑门上的粗汗,见朱高炽腰间挂着太孙府的玉牌,单膝重重一扎:“卑职长芦盐运副使,奉太孙钧旨押盐抵京!敢问是燕世子当面?请世子与夏大人验看!” 朱高炽胖手一挥,粗暴打断虚礼:“少扯没用的!你这船里装的,真全是海边晒出来的?” “铁板钉钉!这还只是今年刚开春头两茬刮下来的余料。”副使搓了搓起老茧的手,眼底透出压抑不住的狂热: “太孙殿下沿海圈的那十万亩盐田,不用火烤,海水引进去一层层析出结晶!世子爷,您二位瞧见的这些,只是下官奉命挑出来成色最差的一点零头,运来金陵冲市价的!” 夏原吉扑上前:“零头?五十万石这等成色的极品青盐,你敢管这叫零头?!那大头呢?大宗全跑哪去了!” 副使被拽得一个趔趄,稳住下盘连声回话:“夏主事您撒手,莫急!出盐量实在太大,太仓根本堆不下啊!大宗足足四百万石,半个月前就分装在远洋福船上,顺着海路直接南下了!” 副使压低声音凑近:“太孙有暗旨,两百万石走市舶司的底账,分销南洋各路土邦,硬换他们山里的生香料和铜矿。剩下两百万石……敞开口子,按市价卖给如今在金陵城里疯狂扫货的那三十六家士族!” 朱高炽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头皮发麻。 他的脑子在此刻重新排兵布阵,前因后果清晰得可怕。 他全懂了。 那三十六个世家老财,搬了五千万两现银进大明,满金陵城买米买布买铁,自以为能拉高物价,搞垮大明的民生根基。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今的大明,已经变成一头何等恐怖的工业怪物! 粮仓用防洪大坑全填死了;关外、西北的物资顺着水泥路汪洋倒灌; 最要命的盐铁,靠着太阳晒和高炉炼,产能翻了成百上千倍。 这就好比一个人拿着一袋金豆子,自以为能把大明这口水井买空,把村里人渴死。 结果太孙一转头,直接把四海汪洋的管子给接通了! “大哥……这手掏裆,太特娘狠了。”朱高炽肥胖的身躯打了个冷战,他两只手交叉死死揣进宽大的袖兜里,嘴皮子发飘,“老夏,你算算这笔连本带利的账。” 夏原吉犹如泥塑木雕,呆呆地仰着脸。 “这五十万石青盐投进市井,老百姓拿三十六家手里漏出来的那些碎银子,去买这五十文一斤的零成本极品盐。老百姓吃上了好盐不骂娘,这笔钱转个手,直接又洗干净回了咱们太仓库的户头。” 朱高炽死盯着副使手里的账本,小眼睛里精光暴射: “外洋那三十六家不是现银多得烧包没处花吗?大哥把那两百万石海盐敞开供应,全倒给他们!天竺那种热带闷热地界,离了盐底子就会水肿死人。面对纯度这么高的毒日头晒盐,三十六家怎么可能不眼红?怎么可能不掏钱买?” “咱们大明一不用劈木柴,二不用招人熬煮,成本低得就等于大风刮来的!” “可那帮老鬼,却得老老实实拿着他们从天竺拿命抢回来的足金足银,成箱成箱地砸进市舶司的私户里,来换这堆咱们海滩上多得堆不下、清不完的结晶疙瘩!这特娘的不是纯纯的终极肥羊吗!” 夏原吉脑中轰鸣。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