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章心斋指着那一堆贝叶经破口大骂。 “咱们大明孔孟之道,讲的乃是有教无类!” “任你是个挑大粪的农家子,只要头悬梁锥刺股,科举高中,照样能披大红官袍入奉天殿!” “这化外蛮夷之地,单凭投胎便把人祖宗十八代的骨血全锁死了?” 章心斋抠着胡须,搜肠刮肚找了个说辞。 “此等做派,与那魏晋的九品中正制如出一辙!”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老儒生冷哼出声,摆足了读书人的清高身段。 孔承庆转过脖子,冷眼端详着这位给自己讲了十年圣人道理的老夫子。 孔承庆扯出极其刺耳的干笑。 “章世伯。” “事到如今,您还端着那套青天大老爷的架子做给谁看?” 此等犯上的混账话,若搁在金陵城,章心斋早抡起戒尺打折他的腿。 可置身这异域破庙,孔承庆没讲半点长幼尊卑,跨大步逼到章心斋脸前。 “在大明,咱们三十六家为护着几百亩免税田,日日给京城当官的送真金白银,隔三差五还得给泥腿子施粥修桥买名声!” “太孙一把邪火烧了咱的祠堂,逼着咱们老老实实掏单身税!” 孔承庆反手一指地上的天竺经书。 “您且好好端详这些泥板子!” “这叫规矩!这叫把吃人不吐骨头的道理,堂而皇之刻在老天爷的脑门上!” 江南头号巨富陈迪两眼放绿光,直接从蒲团上弹起身。 这老狐狸的脑筋转得比谁都野。 “孔大人的话,说得通透!” 陈迪几步冲到本地商贾跟前,揪死对方的麻布衣领。 “我且问你。” “要是这帮脚掌做的首陀罗,还有那啥脚印都不能留的达利特。” “他们肚子里没食,为了活命,抡起锄头造你们的反,当如何应对?” 本地商贾连连摆手,满脸皆是听见大逆不道之言的惊恐。 “老爷,使不得啊!” “万万不可能!” 商贾拼死辩解。 “造反那叫造杀孽!” “首陀罗胆敢拿刀尖指着刹帝利,死后要下油锅,下辈子铁定投胎成茅坑里的蛆虫野狗!” “他们挨饿受苦,那是上辈子作孽太多!” “这辈子饿肚子挨皮鞭,那是神赐给他们消业障的通天恩典!” 商贾指着庙外沙滩上,那群亲眼瞅着大祭司被烧成炭、却还在疯狂磕头的天竺奴隶。 “他们只消安分守己,任劳任怨。” “天神便许诺,下辈子有天大的福分,能托生在咱们吠舍或者刹帝利武士的宅院里!” “老爷,这都是因果轮回的铁律!” 死寂。 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大明三十六家的百来个核心骨干,满殿的活人全定成了泥雕木塑。 沈荣呆滞了足足半炷香光景。 这大胖子忽然抬手,照着自己大腿根狠狠掐了一把。 “我沈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棒槌!” 沈荣扯着破锣嗓子大骂。 “前些年嘉兴府闹蝗灾,我带着护院去收地租。” “那姓李的穷光蛋敢拿粪叉子顶我的肺管子,嚷嚷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在江南水乡当了半辈子恶人,睡觉还得提防佃户翻墙头抹脖子!” 沈荣肥大身躯猛扑向那堆贝叶经,双手抱住长满霉斑的破叶子,权当成祖宗牌位搂在怀里。 第(2/3)页